断线的风筝

发布时间:2020-05-05 16:44:46    浏览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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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断线的风筝(图1)“时间过得好快。”二姨妈顺着搭起了话,“当初华生刚来的时候才七八岁 吧,瘦骨伶当的像个断线的风筝。”她从手边的茶几上拿起四方银制烟盒打开,从 一排玉堂春香烟里取出一支夹在擦着红指甲的手上,再取一支递给隔桌背对背的纪 婉香,划燃洋火把两人的烟点着,“现在出师了,凡事均能独当一面。”“是啊,可怜兮兮的,没了父母,弟弟又被亲戚卖掉,一个人那么远跑来成都 独自谋生,幸好是遇到了伯千。”纪婉香夸起了自家的男人。 “他也不小了哦,说不定哪天就要自立门户成家单过了。”二姨妈不知道自己 的这句话让邻桌的书良竖起了耳朵。 “半个书呆子,没事只晓得捧着书看,这种事还没开窍。”纪婉香不以为 然,“给他物色过几个姑娘,在电影院没说破见的面,人家女方都愿意他不发言, 说是不急,想过两年再说。” 书良安安静静摸着牌,没人注意到她的沉默和寡言。 “这个就由他了,反正已经是挣钱吃饭的人,想先成家还是先立业,都自己说 了算。”

    周伯千把话接了过去,大家把他这个师父着实夸了一番。 “依我看他是不想离开你们,他就像你们的半个儿子,即便以后娶了媳妇还是 会一样地孝敬你们,我就喜欢他又聪明又本分又孝顺的样子。”外婆说着将手中的 长牌摊开,和牌了。隔壁麻将桌上的人忙着恭贺,争着说老太太手气好,外婆哈哈 笑着八方收钱。 吴妈进屋替大家掺了茶。说话的人越来越少,只有麻将被搓得哗啦啦地响。火 盆里的炭块冒着暗红的光,焮得屋子格外暖和。 大人们东一下西一下继续说着什么,书良则是心不在焉了。她抬头望向了高高 的窗格子,太阳在彩色的玻璃上闪冷光。要是在往常,那些冰花玻璃窗一定能引发 她一串的联想,但是现在她却没有任何鸳鸯蝴蝶的心情。眼睛看着窗子耳朵在听院 里的动静,好几次都以为有人回来,再听却是几个娃娃在“打游击”。华生,华 生,赵华生,小桃园没有他也是暗无天日。这么久不回来,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 情?焦虑在等待中积攒,等到午饭过后才听到想听的脚步和嗓音。华生进门的时候 她并没有表现得开心,反而压着不满起身朝外走。华生向所有长辈拜年请安,跟着 出了屋子。 

   “来了多久了?”他晓得最好不去招惹问她为什么生气。“来了一个早晨,去电影院也不等我,人家一点儿都不好耍。” “想耍还不容易,过会儿带你们去公园打秋千就是。” 书良立刻选择了原谅:“你说的哈,那现在就走。” “往哪儿走,照相!”她话音未落二姨爹拿着三脚架从屋里出来,身后跟了一 串娃娃,之后是说说笑笑跟着的纪婉香周伯千、大姨妈大姨爹、二姨妈和外婆。二 姨爹在院子里支了相机调试焦距,纪婉香三姐妹邀约着牵手去了桃树下,前面立刻 挤了一排东倒西歪看镜头的男女娃娃。 “不去了,跟他们凑凑热闹。”书良暂时换了目标,既然华生十分体贴,打不 打秋千倒也不那么要紧。 照相是每年的惯例,称之为“照全家福”,每到这个时候二姨爹都像是舞台上 的编导,指挥每一次曝光前的构图:服装背景、姿势眼神、动作表情,精益求精拍 出电影画面样的黑白照片,再经后期酌情加工手工上颜色,弄出来一批批堪称艺术 品的影像。难怪当初二姨妈要顶着闲言嫁他,名声在外的摄影家,周身上下都是才 华。二姨爹右手握着快门线站于相机前侧,左手食指高高竖起,“不要给我看你们 的傻笑,给我看小脑瓜里面想的东西,好,看这里,不动!”他快速按压着气压 球,娃娃们不仅继续笑,而且笑得快要傻掉。 华生走过去研究脚架上的相机和连接的快门线,二姨爹向他炫耀:“德国蔡斯 机子,想不想试一下?” 华生打趣他:“二姨爹,依你的技术随便拿个木头匣子都能照出影子,管相机 啥事。”二姨爹仰天长笑:“我喜欢听这种奉承,就像依你的技术随便啥电器到你 手头都能重获新生。来,站好,二姨爹好生给你照几张标准照,保证人见人爱追着 跑。”书良在一边白了她老汉儿一眼。 单人双人、一群一大群,站、坐、蹲、靠,所有人照了个兴尽方休。一旁的吴 妈助威看了一阵,随后也绕到了二姨爹身边。“二姨爹,劳烦你也给我闪两张,好寄回乡下给家里看。”照相的时候她自然 拉过可儿壮胆子。 完事之后大人们哄娃娃上床睡午觉,好养足精神好熬那个五更分两年的除夕之 夜。大人们烤火吃茶准备打下半场麻将,娃娃们横在大床上躺成一排听外婆编熊家 婆的故事,书良乘机向华生使了眼色,让他去外面说话。 午后的阳光很绵人,吴妈老黄先后回房午睡了,连那只爱折腾的白猫也躺在街 沿上享受冬天的太阳,有人走过也不想抬眼睛。

  不远的巷道里有心急的人在点火 炮,零零星星的爆竹声时有时无地传了过来。 “蒋老幺找你,说有急事。”书良把刚才的事说给他听。 “啥急事?” “不晓得,没说,去问问不就晓得,我陪你。” “还以为蒋老幺的名号只会让你打转身。” 书良哼了一声算是回答。两个人出得大门右转朝蒋家院子走去,刚要踏进蒋家 大门,就听到里面一阵吵闹,随即便见蒋家大姐夫脸红着冲了出来。大姐夫尴尬地 和他们打了个照面,提腿便走,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只好站在原地打望,正好 蒋少虎蹑手蹑脚地从里面出来,“走走走,我爹在发脾气。” “发啥脾气?”书良几乎忘了和他的过节,踮起脚打望。 “出去说,出去说。”蒋少虎引着他们退出大门,“大姐夫在外打通宵麻将不 回家,被我爹骂得半死。”蒋少虎汗惊惊的样子。 “又不是好大的事情。”书良难得地帮腔。 “关键是我爹对我严加管教,关我啥子事嘛。”蒋少虎一脸写满无辜。 “气头上,听着就是。对了,说你找我有事。” “看,差点儿把正事忘了,猜一下,出了啥事情。”蒋少虎左右望了望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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